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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皇帝陈桥驿黄袍加身,人斥曰欺凌孤儿寡母,太宗皇帝有烛影斧声之疑,高粱河兵败逼杀亲侄。至于翁翁,仿造天书,执意封禅,为天下笑。
“及至爹爹您与儿子,若再相残,必为天下所不齿。”
赵祯还以为儿子要说什么呢,结果说来说去还是名声,而且还是把上几辈祖宗平等地给骂了一遍的名声。
他算定了儿子不敢弑父,所以不是没有想过儿子若是敢让他当太上皇,他就敢闹腾给儿子添堵的反制方式。
单听儿子这么一说,不免迟疑。
他一人的名声算不得什么,可这要是搭上世代名声,祖宗基业,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但嘴还是硬的:“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你儿子将来有样学样么?”
没想到他这诛心之言反而让赵昕笑了:“若有朝一日,我真有这么个儿子把事情办成,儿子是乐意禅位的。”
然后顶着赵祯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说:“他既能成事,说明必有一方面强过我,治国理政应也不会差到哪去,只要为政不苛严,待天下百姓好就成。
“爹爹,咱家儿子不多,运气好像也不咋样。既然做不到汉时从皇子中优中选优,至不济有贤皇后、贤太后辅佐。
“也做不到唐时各展手段,凭能力拿皇位,那儿子宁愿把皇子培养得强一些,能掀翻我最好,儿子乐意退位让贤,干点自己的事。
“韩愈不是说了嘛,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只怕后辈子孙无我这个心性,再生事端罢了。”
赵昕的态度过于坦率,情感也过于真挚,把赵祯都给弄懵了,好半天才说道:“朕已经废不了你这个太子,你又不想父子相残,让我做太上皇,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昕眨了眨眼睛,回道:“爹爹还记得儿子昔年的话吗?”
“什么话?”
“国家有疾,已至脏腑。爹爹且安坐,看儿子疗病。”
赵祯想起来了,这是昔年儿子执意要杀那些在王伦之叛时颟顸坐视的文官事对他说的话。
只是语境不同,意思自然也不一样。
当初儿子说这句话是让他放权,如今就是让他做一个名为官家的吉祥物了。
大概是除了不被称作太上皇之外,和太上皇没有区别。
说句实话,赵祯是不乐意被如此对待的。
这和剥光了他,全方位展露出他的短处,却还要他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考虑,维持表面的体面有何区别?
亲亲的父子,还要玩傀儡那一套不成?
不如直接把他变太上皇呢。
然后就顺滑地接受了。
因为赵昕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儿子之志,爹爹素来知晓,待儿子将平夏之功送予爹爹,爹爹再禅位不迟。”
想开了,其实也没得选的赵祯开始安抚起饥肠辘辘的肚子,但看着赵昕转身出门准备去应付外边聚集的大臣们,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最兴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这个儿子淡食轻利,让功推名,甚至连子孙夺权都不在乎,却整日里兢兢业业,偃文修武,一刻不曾懈怠,不可能无所图啊。
赵祯听见儿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有些飘忽:“世上未有百代不衰的一家一姓王朝。儿子求的,是千秋万世之功,是亘古不衰之业。”
第95章新篇
垂治四年(1052年)七月,赵昕已然十四周岁。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的坚持。
按时下怀胎十月也计入年龄,诞而为一岁,翻年便为两岁的年龄通行计法,他已经是十六岁。
是个在世俗意义上能够顶门立户,被视为一家之主的年纪。
虽说在庆历八年(1048年)的那场夜间宫变后,赵昕与赵祯的定位与朝政上的分工就来了个全盘对调。
那些琐碎的,但又暂时不会妨碍国家根本,纯属癞||**趴脚背——不咬人但恶心人的事宜,通通由赵祯接手,用他高超的和稀泥技术,至少把表面抹得光鲜,足以见人。
赵昕则开始按照自己的预想,开始在朝堂上稳步推进自己的改革。
有赵祯的默许,早就聚在他身边的变法派,根本没得选的独子兼太子身份,以及他仗着年轻,并不急躁的改革措施,总算是让朝权完成了平稳的交接,使得这些年对外输出的力量一直是大于内部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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