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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第2页）

“那二爷现在在哪儿？”沐昀心中有事，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是问了一句。

“二、二爷他，”青玉偷偷睃了眼沐昀神情，声音越发低下去，“本是要在屋里休息，谁知香姨娘来了，二爷就去了春姨娘处。”

沐昀果然脚步一滞，但又旋即道：“知道了。”便自己回了屋。

沐昀坐在临窗大炕上发愣，果然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么？不搭理妩媚的素香，连漂亮的李依依也比不上一直伺候又老实的春桃？沐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从未对郭靖琛屋子里的人上过心，眨了眨眼睛就叫来了刘妈妈，吩咐道：“妈妈，一会儿您去挨个屋子说一声，从明天起，姨娘都要来我这儿请安立规矩。”到想看看郭靖琛会是什么表情。

刘妈妈自然微微诧异沐昀的变化，沐昀之前对这些是从不上心的，但现在肯拿出气派压压她们刘妈妈自然乐意，应诺道：“奴婢一会儿就去办。”

“李姨娘那里，妈妈您亲自去，别的两个随便支个小丫鬟就行了。”沐昀又吩咐了一句，总要给李依依格外留点面子才是。说罢自己拿起前几天起针的绣花绷子做起绣活儿来。

“奴婢省的。”刘妈妈点点头。

郭靖琛进来时恰巧刘妈妈下去，进门就也坐到临窗大炕上，脱了鞋子半倚着湖蓝白牡丹锦缎迎枕，早有丫鬟上了茶，郭靖琛端着茶盅睨了身旁的沐昀一眼，才幽幽道：“回来了也不去叫我。”语气里竟有些嗔怪的味道。

沐昀果然微微一愣，缓了两口气才道：“不是怕二爷睡着了嘛，再吵着您。”自己一回府就从小妾那儿把他请回来？沐昀看了郭靖琛一眼，他也真问得出口，索性就和他耍起花枪来：“二爷公事忙完了呀，妾身以为还要有些个日子呢。”两口子这样的语气说话，那边的丫鬟就由捧墨领着轻声轻脚地下去了。

郭靖琛倒是说起谎话来不眨眼睛：“再忙也会有个头不是，”说着看看沐昀手中的活计，宝蓝刻丝底子正修樱草黄襴边，正是自己喜欢的颜色，不由道，“这是...”

沐昀看郭靖琛手指过来，答道：“是我打算绣给新侄子的包被，虽说早了些，可我这样忙，一天做几针应该能赶上满月，中间我想绣个百子婴戏呢。”

郭靖琛就有些失望的讪讪，是自己糊涂了，沐昀这样忙怎会给自己做什么东西，但也不好就此冷场，拿过了绣活比了比道：“这么小，穿得下吗？”

“刘妈妈给量的尺寸，该是正好的。”沐昀又拿了回来，细细绣着，把针脚藏了起来。

郭靖琛看着认真的沐昀，不由道：“你也没带过孩子，做起这些来倒是认真。”话一说完就只想打自己嘴巴，真真是脑子灌了水，提什么不好偏偏要提起孩子！

郭靖琛心果然抬眼就见沐昀拿着针的手微微一抖，旋即又轻轻绣起来，但也只是绣了几下就放到了一边。沐昀抬起头直愣愣看着前方，眼中没有焦距，半晌才道：“其实，当时也做了不少，好多的肚兜，大红的，宝蓝的，明黄的，刻丝蜀锦大环锦，开了我的箱笼全被翻了出来...”

“沐昀...”郭靖琛心中微苦，沐昀的伤自己又何尝不痛呢？抬起手就想扶过沐昀的秀发以示安慰，但看见身旁泫然欲泣的女子，手终究停在了两寸远的地方，不敢再动。

“可惜用不到了。你想过他吗？我时常想呢...”沐昀眼前早已烟雾迷蒙，轻轻眨了下眼，泪珠儿就滚了出来，“父亲的事徐家的事我可以怨你，可以怪罪周家，可这件事，原本就是我没有好好养好身子...我真的是无人可怪，没有护好自己的孩子...不是怨我吗...”有些事放在心中不去提及可能早已结了痂，可若忽然撕裂开，必定是心中痛到极致的一道伤。

郭靖琛终于起身，轻轻扶过摇摇欲坠的沐昀：“不不不，怨我，真的是怨我，”到底是两人的往事，沐昀伤心如此，郭靖琛又何尝不难过？彼时还曾欣欣憧憬，那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孩就要叫他武艺文功，若是女孩自然要放到手心中疼...郭靖琛的眼睛微红，轻声道：“是我的错，是我气你是我骗你，是我的错。”

沐昀摇摇头：“你是不该...我若是不逞强，在法华庵摔了一下的时候就叫人诊治，或是回府以后先顾着孩子请大夫看看，会不会...”沐昀抬起头，摇动郭靖琛双臂，“你说会不会就没事了，我会生你的气，我们会吵架，可孩子，会不会...”那么多的机会，只要自己想着孩子，歇一下叫大夫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沐昀再也说不下，只得掩面痛哭。

郭靖琛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沐昀，轻轻拂过她的背脊道：“沐昀，你不要...是我们和他没有父母的缘分。”都不知自己的语调里也带了一丝喑哑。

屋内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水流年带去的彼时的如胶似漆和如琴瑟，徒留满目疮痍的真相和撕裂纠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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