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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乌鸦和狗熊（第1页）

最后，某位大人物上场发了言。他说他很高兴看到这样的节目，也真心为她们的改造与反思感到欣慰。他西装革履地站在舞台的正中央，用一种貌似亲近，其实疏远的审视表情看看他们道：这充分说明，在岛办公厅的英明指导下，在收容管教的辛勤付出下，在各位自身的深刻反思与努力改造下，我们的收容改造工作取得了显着成效！你们脸上的悔悟与坚定，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肯定。

他环顾四周，他在期盼掌声。可是台下的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他回应。或许大多数人也像埃列娜一样吧，一边拨弄着心中的苦闷，一边抱怨着对方连个年都不让自己好好过。

负责救场的还是对方的自己人。随着几点零星的拍手声响起，掌声很快便像涟漪似的荡满了全场。

大人物举起手，向下压了压，随后像个深受爱戴的伟人似的对他们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大家在这里，暂时离开了亲人，暂时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心中难免有苦闷，有挣扎。但是，朋友们，挫折是人生的宝贵财富！高墙之内，恰恰是你们沉淀思想、洗涤灵魂、重塑自我的最佳场所！

他用力地挥一下手：岛办公厅没有忘记你们！社会没有抛弃你们！我们始终坚信，每一个迷途的灵魂，都有重归正途的潜力！

可他们，并不能算作‘犯人’，他们只是被‘劳动收容’了而已。

大人物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声音压低，显出‘真诚’的样子，继续道：上级高度关注大家的改造情况。我们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优化了你们的居住环境，丰富了你们的改造生活，就是要为大家回归社会铺就一条康庄大道！比如今天的这场演出，就是我们，为了丰富你们的生活而特意准备的。

也包括那个钢管舞吗？埃列娜心想，你确定这是为我们准备的？还有所谓的优化居住环境……优化了吗？他们真的投入大量的资源了吗？那为什么，冬天还得用冷水来洗澡？

大人物继续说：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把收容期当学期，彻底告别过去！认真学习法律法规，积极参加劳动改造，深刻反省自身错误，争取早日脱胎换骨，成为对社会有用的新人！

接着，他后退一步，挺直腰板，笑容满面，做出总结——

朋友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希望你们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每一天的改造中去！用实际行动，报答岛办公厅的关怀，回报管教的付出，也为自己赢得一个充满希望和尊严的未来！我相信你们！岛办公厅相信你们！社会也期待着你们的新生！谢谢大家！

被他们自己人撩拨起来的掌声再次响彻全场。大人物的笑容瞬间消失，甚至比他迈出的脚步都要迅速。他被管教们簇拥着，保护着，就像被河流带走了似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礼堂的门前。

他的名字，埃列娜已经记不住了，他那些没头没脑、无关痛痒、空洞无实的官腔，也被大门关在了外面。他似乎来过，又似乎没来过。

那天的埃列娜，只关心今夜的晚餐，会不会与平时不一样。

晚餐确实不一样了，面包不再是硬的，白粥不再是凉的，甚至每个人的盘里，还多了三块油炸合成肉。看来今夜的演出是成功的。肉虽然不是什么好肉，而且小小的，皱皱巴巴的，但它最起码是肉。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她狼吞虎咽，不顾形象，甚至像饿急的猫一般发出难听的咀嚼声。不硬的面包真好吃，不凉的白粥真好喝……还有肉……它为什么那么有嚼头，那么有滋味？它们把她的味蕾全部打开了，它们也把她的胃肠全都按软了。吃着吃着，她便哭了——为自己的遭遇，也为这片刻的欢愉。

那场互殴，就是在这时发生的。起因是三监的一名女性看到了克拉丽丝盘里的鸡腿——据说是真鸡腿，但埃列娜已经无从考证了——因为那根鸡腿不仅被当成了武器，最后还在混乱中，被人们踩成了碎块。

詈骂是必然的，羞辱也是必要的，因为不公。凭什么她能获得不一样的待遇？就因为上台念了一首诗？呦，会念诗呢，那你会叫吗？惨叫会吗？呦，长得白呢，长得美呢，那你这根鸡腿，是不是靠陪睡换来的呢？骚货，我让你美！婊子，我让你浪！

那个凶狠的女人像头熊似的薅住克拉丽丝的头发。她那弱小的身子就在地上拖啊拖，好像拖把。她没哭，也没叫，她只是咬着牙，拼命去抓对方的手腕。

体型的差距在这会儿就显示出来了，力量的作用也在这会儿被无限放大了。那女人或许被她抓疼了，她突然松开了她，然后一个转身，骑在了克拉丽丝身上。巴掌、拳头、唾沫、辱骂，像雨点似的随之而来，克拉丽丝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脸。

看客颇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色彩。这场真人格斗似乎比刚才的演出还要好看，还要精彩。用别人的苦痛取乐，或许是她们身处地狱之中的最后乐趣。

麻木者也有许多。她们不去看，也不去干预，她们只是低头吃饭，似乎眼前就算世界末日了，也与自己无关。

也有呼喊管教的，但为数寥寥。她们的声音被淹没在大呼小叫的吵闹声中。

埃列娜本想过去帮忙的，但被舍长拦下了。舍长说——谁都不许帮克拉丽丝，要不然，她就让谁好看。

埃列娜叹了一口气，告诉阿德：有时候，没有力量的善良是最为多余的，因为它除了会空添内疚之外，一无是处。

是那个脱衣舞女救了克拉丽丝。她用盘子，敲了那女人的头。她的体型虽然没有那女人的庞大，可她的动作和速度，却是那女人的几倍。

追逐戏码开始上演。前者边跑边挑衅，后者边追边狂啸。

婊子？啊，对，没错，我就是婊子。怎么，大肥猪，没男人要你，所以你才要发疯的是吗？哈哈，快去减减肥吧，男人看见你，吓都被吓跑了呢。

哎，你知道一个词吗？

坦克。按f进入坦克。哈哈，你就是坦克。你不仅仅是坦克，还是虎式坦克。虎式坦克知道吧？它比其他坦克还大上两圈呢。

舞女轻盈地就像乌鸦。而那个女人，则像头只会无能狂怒的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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