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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8章 扶摇直上十一（第1页）

定远城，三十五万大军披挂整齐，镇守在定远高大的城墙内外。城墙上的每一处火炮，床弩，机关，都随时准备启动。城墙外的士兵们站在拒马和土坡后面，手持火枪，连弩，长戟，旁边摆放着火炮，火箭车，城门后面，是一排蓄势待发的猛火油柜。艾格和陶铮全身披甲，头戴金盔，站在城楼上。半小时前，艾格刚刚命令艾利亚戈带领五万神威军去北面的长城，金焉关镇守。艾格命令他们不得暴露自己的人数，敌人正式发动进攻时立即撤退，绝对不要恋战。在敌人到来之前，撤走长城上的所有可移动的防御武器，固定的武器在临撤退前炸毁，只留给他们一道巨大的，空荡荡的城墙。

金焉关，艾利亚戈站在城楼上。今年的夏天十分干燥而炎热，大地几乎都被晒干了。他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百万大军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突然间，远处地平线上反射出一道光，很快就变成一排，很快，覆盖了整个地平线。是旌旗的顶端和长枪，长戟的锋。固定炮台上的炮手们马上开始给那巨大的固定炮填充炮弹。那巨炮的口径足能塞下两人，炮弹只能通过木质的轨道滑入炮口，清理炮膛需要三个人用三把大毛刷。射程有将近三公里，而且精准度并不低，只要操作手和观察手们配合默契，炮弹足够，没有什么建筑或军阵是不能摧毁的。

“开炮！！”艾利亚戈一声令下，十门固定炮的炮弹如同流星般从炮口飞了过去。这种感觉，让他欣喜不已。他曾经有一个家庭，家里有一位在江湖上广交朋友的父亲，一位温柔慈祥的母亲，还有一个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弟弟。家族的名望在沃威人里十分高，虽然不是达官显贵，但家庭生活丝毫不贫困，还有些富裕。弟弟喜欢读一些稀奇古怪的书，而且性情十分叛逆，在年少时就多次与父亲发生争执，甚至动起手来。到他十九岁那年，十八岁的弟弟在与父亲大打一架时，一怒之下拿起了旁边的匕首，举起来正要刺向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的匕首落下去时，却刺中了前来拦住他的母亲。母亲当场倒下，眼里含着泪。全家的气息瞬间安静了，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父亲马上扶起了母亲，却发现母亲早已气绝。当父亲缓缓地抬起头，弟弟已经摔门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一年后，他找到了一位心仪的沃威族女子，门当户对，父亲很快就答应了，他们两人便成了婚。

又过了一年，征兵的帖子贴到了他的家门口。而他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而父亲却一直催促着他去响应征召，到战场上建功立业，也正符合他自己的意愿。他便日日夜夜照料着妻子，带着焦急无比的心情。几天后，他请来了接生婆。他在房间外等待着，坐立不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房间里传出了婴儿的哭声，他听到后十分兴奋，便拿上早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跑出了家门，奔着军营去了，还没等接生婆走出来，告诉他，是个男婴，而且，大人难产死了。

他便焦急地去从军了。他和别的新兵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只是拿到一副铠甲，一把长枪，一把刀，和一个盾牌，便结成队伍，向南方的战场进发。好在他自幼跟随父亲习武，还不至于像别的一些新兵，连兵器都不会用。

行军一个月后，他们进入了大部队，而此时艾尔布里的大军正在附近集结，他们便迎来了从军以来的第一战。在行伍中，他看到大部队的一些士兵拿着一种没有锋刃的，通体是铁和木头制成的东西。他想起来这种东西，和父亲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一种新兵器很像，这类兵器有大有小，威力十分强劲，铠甲和盾牌在其面前几乎不堪一击，而且龙裔人使用这种武器已经七百年了。这种武器，统称为火器。

战斗开始了，他作为成千上万的陷阵之士中的一员，拿着长枪和盾牌，听着战鼓声，成群结队地向前方敌军的战阵冲过去。看上去形式还很有利，箭矢正铺天盖地地从自己身后飞向敌军。面前的敌军步兵也都手持长枪和盾牌，摆着阵势，举着旗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箭矢下。随着一声号角，敌军残缺不全的步兵也开始了冲锋。这两支先锋部队便开始了厮杀。敌人虽然人数上少些，而且是几乎被半包围，而且铠甲和兵器都不如龙裔人的优秀，但是他们的阵势更加严密，他们的攻击也显得更加有力，更加凶猛，更加娴熟。龙裔人挤过来了更多步兵，而且都拿着长枪。艾尔布里人见此机会，阵列内圈的士兵们马上放下长枪，拔出剑。前排的士兵们抵挡了一阵，也突然都放下长枪，立刻拔出了剑。短兵相接，没反应过来的龙裔族的新兵们很快被剑砍断了脖子。一些有经验的老兵见此情况，纷纷扔下长枪，拔出刀，举着盾向前推进。他见此情形，也学着他们，扔下长枪，拔刀。很快，那些长枪在乱军阵内失去了踪影。

然而，正当陷阵之士们全都短兵相接之时，艾尔布里军阵的两翼，分别杀出两大队铁骑。连人带马，全都覆盖着板甲，板甲下又是一层链甲，手持骑枪和长剑，骑枪顶上飘扬着军旗。头盔如同一个巨大的铁桶，只是挖出了双眼的位置和几个通气的孔。那群铁骑分别从两边冲向混战着的步兵集群，龙裔人的士兵本来就拿着刀这样的短兵器，而且还是一直背对着那些铁骑，还都挤在一起。一声号角过后，片刻间，战场上，伴随着战马的嘶鸣，血肉横飞。本来就混乱的阵型，几乎被撕成了碎片。他亲眼看到，一个士兵的刀向铁骑挥去，刀卷了刃，铁骑的铠甲上连痕迹都没留下。那马上的骑士反应过来，转过身，一剑劈开了那个士兵的头。远处飞来的箭射中了一个骑士，那箭嵌在骑士胸前的铠甲上，骑士全身一颤，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拔出了那支箭。他看到，已经严重变形的箭头上，连血迹都没有。

那些骑士像割草一样屠戮着，原本深灰色的铠甲和兵器，几乎完全染成了红色。他十分慌张，此时如果想活命，除了逃跑别无选择。他便跟随着一小拨慌乱的士兵们，逃出了乱军之中。正当别的士兵要跑回自己的军阵时，他犹豫了。如果他也回去，无疑会因为畏战而被军法处置，死也要落下逃兵的罪名。而不跑，就只能在这里等着那些艾尔布里骑士过来将自己踩成碎末。他犹豫着，捡起了地上的一杆长枪，站在那里，额头冒着冷汗。

很快，因为沃威人高大的身躯，几个骑士注意到了他，便提着剑，拍马往他的方向去了。他的几乎吓得不敢动，然而，他并没有注意，远处龙裔人的军阵，一群手持火器的士兵已经站成几排，向前行进了十步，并且向前方端起了火器。

“砰！！！砰！！！”一阵雷鸣般的声响在龙裔人的军阵前响起，瞬间，大批骑士原本刀枪不入的铠甲上，出现了深深的孔，并且喷涌出了血液。那些骑士随即落下马，再也没能动一下。他惊呆了，然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第二排火器兵早已上前端起了武器，随后又是一阵雷鸣霹雳。前面的艾尔布里人又倒了一群，他们立刻慌了，一大半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刚开始冲在最前面的几万陷阵之士，还剩下三千，几乎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艾尔布里人开始陷入混乱的主阵。只有老兵明白，是龙裔军队的鸟铳。随后，龙裔人的主阵上，搬出了几十个大家伙。是铜炮。主阵上的军官向前面的士兵们挥手，示意他们回来。随后，炮手在经过一番调试后，点燃引信，然后立刻转过身去，堵住耳朵。更巨大的雷鸣，撼动了整个大地。艾尔布里军阵上绽放出一朵朵红色和棕色掺杂在一起的巨大花朵，几声雷鸣后，艾尔布里军阵彻底溃散。随后，龙裔人的轻骑手持刀枪，拍马上前追杀。

这场战斗的全过程，让他惊呆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战场，也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到火器的强大。那一阵阵雷鸣，在他的脑海中，永远不能忘记。

停止了回忆，他继续紧紧盯着眼前那一道尘土的烟幕。敌军似乎并没有被打得那么狼狈，而是继续向前行军。尽管不断有人被炸飞，连尸体都不剩。艾利亚戈有些好奇，仔细看过去，果然，这一百万不是普通的兵，是平夷军。既然如此，朝廷就是把沃威人认定为“蛮夷”了。那些平夷军，也都是当年对抗过艾尔布里人的老兵，对于枪炮和铁骑，都已经十分熟悉。

炮火几乎无法阻挡他们。过了一会，他们的军阵中推出了几十个巨大的机械。看起来像是火箭车，而且每一个都有大约五米高。炮手们刚刚准备瞄准那些车辆，奈何固定炮的角度调整十分缓慢而麻烦，需要炮手不停地旋转旁边类似船舵的转盘，而那些巨大的车辆都有六匹马拉着，移动十分迅速，炮弹即使飞了出去，也只是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巨大划痕。此时距离还是很远，其余的火炮射程远远不够。固定炮的炮手们几乎累得要倒下了，那些巨大而危险的车辆还是完好无损。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阵奇特的响声，他们抬头，火雨，铺天盖地向这边飞来。

“离开城墙！！”艾利亚戈立刻下令。士兵们马上从两边涌向城楼，挤到台阶前，但还是不忘纪律，一排一排下。

“快！！尽一切力量，快！！”艾利亚戈急忙向士兵们喊道。而此时，远方的火雨来了。它们集中落到了一段城墙上，火雨中的每一颗星，都爆炸。瞬间，那道城墙轰然倒地，整个长城上都是一阵猛烈的震动。距离爆炸７米左右的士兵，都被震得肝肠寸断，铠甲几乎碎成了粉末。尸体看上去还算完好，但是随着震动，七窍中流出黑色的血。

士兵们更加快速，第二次火雨出现了，在遥远的前方闪耀着光，而且这次规模更为巨大，几乎能覆盖２００米的长城，并且让其顷刻间化为废墟。城楼远处的士兵们见此情况，从城楼下去已经来不及，一个士兵急中生智，握紧了长戟，用前面的刃钩住城墙，然后手握着长戟滑到最低处，再向城墙上一蹬，便手握着戟毫发无损地到了地面。别的士兵也纷纷效仿，很快，基本上都到了地面。城楼上的士兵们，见一排一排实在来不及，便在台阶上下到一半高度时，直接从旁边跳向地面，然后向远离城墙的方向跑。很快，火雨再一次降临到了城墙上。正如他们所料，城墙几乎完全倒塌，而且还落到地面上，炸死了一些士兵。

“马上撤退！！”艾利亚戈大喊。他带着全军，撤退到了东边广阔的竹林里，扔掉了所有重型武器，隐藏起来。同时派出了三名通信兵，让他们在竹林的掩护下，借助指南针从东门回到定远城报告情况。

第二天，平夷军信使来到定远城内。艾格收到了信，读着，面无表情。是意料之中的劝降信，声称如果城内守军全部弃戈，献出城池，归降朝廷，平夷军进城后保证不杀一人。若一日之内没有得到守军的投降书，则会用满天火雨让定远及其周围方圆十五里地化为焦土。艾格当场写了一封回信，让信使带回去。

“山南有寇，左彀弩，右持刀，遇旅人则使其近，解囊而称释之，否则以弩杀之。为寇阅六年，弩矢尚足，然刀上之血无干时。”

当天下午，整个定远城的所有岗哨，都发现定远城被包围了。远处，能看到的火炮射程之外的地方，布满了营帐，军旗和城外三名通信兵所描述的，巨大无比的数十辆火箭车。原本神威军的一些士兵，看到他们，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凡是平夷军所到之处，除了龙裔人之外的所有民族的人，都会被他们那些野蛮的士兵殴打，辱骂，抢劫甚至当街杀掉，无论男女老少，而且就在自己的国土上，无论之前做过什么好事或坏事。像沃威人这样特征比较明显的，听说平夷军进城，基本都躲在家里，就连每天出门买东西也只能恳求关系比较好的邻居帮忙带。然后每天向邻居打听消息，直到确定平夷军已经离开了，才敢恢复正常的生活。曾经有一次，平夷军收复环阳城时，当地百姓夹道欢迎。而进城的一个小军官发现旁边的人群中有一个蓝眼睛的百姓，便当着众人的面举起长枪指向他的咽喉，然后叫上几个手下上前，蛮横地揪出了一家子，男女老少一共七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一个地当街斩首，声称他们都是蛮夷，而他们生前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环阳。而其余的群众却有一大半都在欢呼，另一部分也只是保持沉默，全城百万军民，除了那一家七口临死前的哭声，没有出现一个异样的声音。当时领军的将领，也是平夷军中对类似问题麻木不仁的一派中的一员，因此对此视而不见。在多半的神威军看来，平夷军比那群他们所谓的蛮夷，要野蛮得多。

第三天，平夷军大军全部集结，出现在定远城的四面八方，带着大小不一的各种火炮，以及那都摆放在一起的，最为显眼的，蓄势待发的火箭车。

艾格全身铠甲站在北城门的城楼上。此时，面前敌人的军阵内奔出一骑，全身金甲，在清晨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看来他就是这支大军的统帅了。他接近城楼，身后却没有跟随任何侍卫。艾格附近的炮手正准备点燃引信，被艾格制止。外面在掩体后的火枪兵站起身来端起枪，被艾格喝令放下。看来敌将是要亲自谈判，艾格便令手下备马，让城门口的猛火油柜退到两边，打开城门，独自骑马出城，走出了外围的防御工事，到了敌将面前三丈处。

面前的敌将让艾格感到十分眼熟，是一员老将，左眼戴着眼罩，显得有些衰老，但仍然散发着将军应有的气势。

“好久不见啊，李将军。不知，您还记得我吗？”艾格在马上先作揖，说道。

是的，对方正是平夷军总帅，李忠洋。李将军的神情最初有些疑惑，转而开始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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