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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声音与战斗中的创伤不同,它不像刀剑落在盾上,而像是有人正在从他脚下缓缓抽走地基的底层,一粒一粒地移走那些支撑他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基石。
如果那种过程持续下去,他的境界将不再是被压制,而是被拆解,从头到尾,一层一层地褪去,直至跌出祖神境、跌出准圣、跌出圣源,直到神躯再也无法承受那种从高处坠落的速度与温差。
“不——!”界青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方才的沉稳,“兰风,停手!你这是什么手段?至尊教你的无上秘法吗?你一个连祖神都未成就的准圣,怎么可能伤到我的道基?!”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层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近乎于求饶的质地。
可他话音未落,那两道碾轮旋转的速度却开始加快。
不是骤然加速,而是一种如同正在被推上坡顶的推车般缓慢而不可逆的递增,每转一圈都比前一圈快上那么一丝,每一丝都在将那座正在崩塌的道基向更深处推去。
“道初硙轮——加速。”
界青的神躯在那道加速落下的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面容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与方才空间中的裂纹不同,它们更深、更慢、更难以愈合,如同干涸的河床上自然形成的沟壑,正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雨。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时而愤怒,时而低沉,时而含糊,如同一段正在被反复重写的句子,字迹越来越淡,最终的轮廓正在难以辨认的方向上缓缓消失。
那片被他占据的死域中,那道正在被碾磨的气息,终于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转动之后,发出了最后一道极轻极脆的碎裂声,如同干枯的树枝在最后一刻断裂,没有什么余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崩解。
界青的神躯在那一刻开始向外膨胀,又随即向内收缩,如同一块正在经历温差剧变的金属,表面的张力已经无法再维持其原有的形态。
那具曾经承载过祖神意志的神躯,在失去了对应层次的支撑力之后,终于抵达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一声低沉的、如同重物落在深水中的闷响,在虚空中缓缓扩散开来。
那片无光死域中再也没有任何可被辨识的轮廓了。
围观的强者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确认那片虚空是否真的已经完全安静了。
没有人开口。那些曾经在界青降临时感到过压迫的气息,此刻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如同一阵风在经过山谷后,被远方的地形完全吸收。
兰风缓缓收回了手,他的气息比方才稍微轻了一些,却依然稳定。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道初硙轮运转时的余温,如同一块刚从锻炉中取出的铁坯,正在缓慢地向四周释放着尚未散尽的热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界青消散的那片区域,落向远方。
那一幕,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沉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道心上。
一位传说中的祖神,他们需要仰望、一生都未必能触碰到的存在,就在这片虚空中,被兰风以一种近乎碾磨的方式,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了。
那不是击败,不是驱逐,是抹除。
如同一块被磨去的碑文,再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将其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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