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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衡明明面色很苍白了,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对。”他抓着庭竹的手指都透明了,庭竹还是没发现,而澹台衡也喃喃:“我得去迎接阿虞。”
出门套马,庭竹正见街上人潮如水,担心车赶不出去,却有飞鱼服在身的锦衣卫护卫开路,谢知章立于马上,瞧着身形挺拔如松,深邃眉眼亦无锐利从不阴鹜:“殿下奏章写得如何了?”
澹台衡头晕得厉害。
满街繁华,他只撑着额头,使劲晃了晃,眼前山崩地裂,无人注意他手指不自觉发颤。
“还未写好。”他声音轻得听不到。似乎难受得不行了。“指挥使。”
“父皇一定会为谢家。平反。”
“谢家从来无过,何需平反?”谢知章也没看出他不对劲,……调转马头:“我护送殿下去。”
澹台衡的指骨在崩解,他轻轻地靠在马车边,用尽力气答:“好。”青色马车便一路向前,诡异地越过热闹的人群。
风吹开车帘,楚帝只能看到马车内一片血色。他在血泊里,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颈间喉骨,五指手腕,都蜷曲着露出狰狞伤口。
可还穿着披风抱着乘风。
百年后以亡魂形式相见,她便是凭乘风认出他,他一定是以为这是个极好的梦便来了:
虞宋没有战死,北卫军顺利凯旋,连谢家也不曾遭此罪过,甚至出城时有马车与他们遥遥相颔首,车夫拱手喊了声:“殿下。”
澹台衡眼睫颤着,喉间满是鲜血,他捂着喉间,话都说不了了。车夫还在恭敬说:“相公昨日因病体初愈,未上早朝,今日得陛下恩准回府休憩,改日再拜访殿下。”
澹台衡想伸手去掀起那车帘,可惜指骨断绝,没能做到,便在混沌浑噩中几乎呕血。
肌理离散间,直抵江堤。
秦疏提着灯站在那里。瓦灯已经暗得甚至看不见有烛芯在燃了。他才知道,这居然是一个往生梦。
真正往生者都会饮下忘川水将一生望得一干二净。会在此时看到旧友之人,大概是已经没有了转生良机。
秦疏低头去看那盏瓦灯,很快,船便到了,有另一个人下来,戴着青色斗笠,换一身血迹斑斑的青衣,面色依然平淡如水。
她摘下斗笠,举起瓦灯。
里面鲜红火焰,燃烧得炽热灼人。
“秦小姐。”
方颐也是已死之人,可她如今像是真正掌管生死轮回者,带着虞宋魂灯来时,所有人眼瞳都被刺痛。
马匹突然发狂,带着澹台衡要往江中奔驰而去!千钧一发之际,虞宋猛地掷剑,直钉住车厢,而后飞身掀开车帘,将他带下来。
一滩淋漓的血。
几乎覆盖了公子衡的眉眼,将他整个人都化开来。
他们一直都知道凌迟之刑很可怕。也一直知道他死时不成人形。但见这短暂一幕,还是猝然干呕。
虞宋自己身上的箭都没清理干净,眉眼锐利地斩断他身上红雾,然后猛地搀住他残破身躯:
甚至都不能算是断臂。那只是一只断臂。
“方相。”
秦疏眉眼一动,看她:“你付出了很大代价吧。”
方颐上前要拿澹台衡的魂灯,她居然不退不避,只看着她:“原来如此。你借口与他分道扬镳,实质却是回到阎罗殿,想带出他的魂灯。”
“虞宋出事后,你又故技重施。”
秦疏的脸李若都有些不认识了:“不愧是左相,竟能三言两语,将阎罗殿玩弄于股掌之间。”
方颐眉眼冷锐:“把他给我。”
秦疏不说话。
方颐再靠近,火就从她衣裙上燃了起来。秦疏轻声:“他已经没命了。”
楚帝心惊肉跳,闻言喉间哽涩,痛彻心扉地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啊啊”声。方颐只往前走,火舌舔舐到她手中的瓦灯下,竟然猛地哀嚎一声,只得避开。
秦疏只好再出声:“方颐。”
“他已经没命了。”
方颐:“天命储君,却十九而亡,你们就是如此拟定一个凡人的命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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