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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隙中白驹下（第3页）

空域，距离神都百里之外的贫民窟，连片的破棚子层层叠叠，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混合味道，像是霉和潮刚被翻起来在太阳下曝晒的味道，又弥着难以言喻地腥臭。外头的日光很烈，炙烤着破旧的兽皮顶棚，地坑里面稍微凉爽一些，但是光线很暗。此时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块儿，难闻的空气里又多了一重汗味。可居中的人却面色不改，他面颊秀丽，白地似是在发光，随着翻动书籍的动作，精致的墨绿色衣袍上金线若隐若现。他不嫌这里脏，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袍长发蜿蜒在地面上，他似乎自身便带着清新的风，让周围的人忍不住对他心生向往。

他对面坐着一个枯瘦黝黑的老者，精瘦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匣子，“族长，您交代这些给咱们，可咱们也用不上，没有灵力，也没有传承，留着这些，怕是也守不住啊。”

“灵力是次要的。”风遐笑着道，“只要记着请神辞或是招魂引，按照约定，事情解决之后，会有中域的人来，将圣师的传承教给大家。”

“族长……”

“桤庭氏数百年来殚精竭虑，终于找到了圣师的传承，不必敝帚自珍，越多的人知道才越有意义。”

“可是族长，您不是说，事成之日，只怕空域不存，那咱们还留着这干嘛呢？”

风遐垂下眼，“空域不会不存。只是此时这般的空域，会不复存在罢了。”

他透过篷子的缝隙看向外面，贫民——也就是所谓贱民的聚居地十分恶劣，他们只能去租种“种姓”家族的土地，受着盘剥虐待，以求给自己留下一□□命粮。近二十年来，因为风遐和擎光迦南奇怪的牵绊，贱民的生活好了一些，而面临已经悄然降临的灾劫，他们无处可逃。

逃不掉，自然就会决心反抗。

风遐眯起眼，这么多年来，多少掺着自己咒术力量的食粮被不知不觉送进了这些种姓的饭碗里被他们吃下呢？那些力量就像是种子，蛰伏已久，只待合适的机会到来……思绪一旦展开，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到了擎光迦南。他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在明知欲壑在前，还义无反顾地向自己走来，他又知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在利用他呢……

思绪越放越远，风遐努力试图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始终敌友不明的人，这时那位老者目光殷殷：“族长，老朽藏身在这民区多年，那擎光氏是天尊的神眷，他们的族长一直颇受天尊看重……”

“我知道。”风遐敛着眉目，看不出情绪，“天尊十分痛惜，因此一直希望他能够疏远我。”

“那……这……”

“归伯不用担心，很多事，他都不知道。”不知道反而是最安全，风遐想，他最担心的是迦南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擎光迦南不止一次地说过不会独活，而这却是他最不希望的结局，毕竟，那是可以延续自己意志的人。

然后他的余光照到了远处的河边，擎光迦南就在岸边不远的地方，迤逦的白袍拖在肮脏的水里，神色惶然极了，周围的“贱民”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包围了迦南。

“他怎么来了。”黝黑的老者道，“他居然敢只身来这里？族长你不要过去，我招呼大伙儿给他个厉害瞧瞧！”

风遐抬起了一只手，“别欺负他。”

“族长？”“族长！”底下的众人看到迦南的时候也充满了敌意。

风遐藏在阴影里，望着外面肮脏却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用担心，他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你们。”

“但是天尊……”

“有些事，是该告诉他的。”风遐笑着摇了摇头，他望着远处，想通了什么似的。“我方才忽然想到，一无所知固然好，却也不好，到底是我自己的私心所致，果然我……我不如阅天机狠。”

风遐从阴影中现出身来，缓缓地走向了那个慌张的身影。他想起阅天机当着葬魂皇的面打开的域界通道，在明白了葬魂皇的心思之后依然能默认了三古奇皇苏醒，他所有的计划和想法都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葬魂皇，毫不犹豫地执行着，仿佛心中无情无欲，他当真那样理智和冷静，没有半分留恋么？

河面的光斑簇拥着的背影，一时晃得有些恍惚，风遐想，他不畏惧死亡，可一旦想到即将来临的永别，想到永别之后的擎光迦南，就痛彻心扉……

……那时……

……“未经生死，不入四域轮回之人，都无法接受我的传承。”

“但是为了活着，我是不是要舍弃一些什么？”

“你想舍弃什么呢？”老人问。

“我在你们的域界辗转这么多年，人和所谓的神总是被欲望被感情困顿，但他们不去反省自己，却在痛恨我。”裂隙之灵一脸的讥讽，“不然这样吧，他们害怕欲望的力量，我就将这份力量分离出来。”

“分离这份力量，那就意味着，你要连着产生力量的源头一起分离。”

“多好啊，一个充满着感情和欲望的疯子，和一个感情匮乏绝对理智的疯子，最后是谁来完成灵族的祈愿呢？”

老人摇摇头，“小家伙，充满着感情和欲望的你，会在某一刻做出最无情的选择，而缺乏感情看似理智的你，却未必不具备柔软和温情。”

“……你相信么？那其实都是你。”

……

我相信了。风遐想，阅天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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