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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曲（第2页）

在血泊中。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他浑身是伤。凝固的伤口与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将衣物染得斑驳不堪。她能闻得到男人身上的腐臭味。

男人又说：“丫头，你赚钱了啊。”

她绝望地狠狠摇头，男人却一直重复这句话，向她手中的U盘夺去。

拉扯中，U盘诡异地膨胀起来，化成一把畸形的长剑。

男人扼住她的喉咙。那力气大的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绞碎。

她终于抑制不住，将那个男人一剑洞穿。男人的身体突然集体爆裂，溅出的黏液化作打歌舞台漫天的彩带雨。

“林永？”

林永的头隐隐作痛。睁开眼睛，就看到高举着手，在考虑要不要再拍一掌的崔宥利。

崔宥利难得柔和了一点，拿纸巾给她揉了揉眼睛。林永才发现自己哭了，有点迷茫，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机舱里。

刚才梦中的紧迫和寂寞还在拉扯着她。她分不清是飞机下降中的不适，还是为裴多瑟这个光怪陆离的梦而有些脆弱。只是有点想靠着崔宥利。

夜间行驶，所有的灯已经关了。黑暗隔绝了一切视线。她蹭过去，小心翼翼地靠着崔宥利。

“梦到什么了，跟我说吧。”她揽了一下林永的头，让她靠得舒服一些。爱马仕大地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让人没由来的安心。

崔宥利的声音温柔得让她又有点想落泪。

两年间，有点委屈，有点无处安定的心，好像能短暂停泊了一下。

71.

露天咖啡厅的遮阳伞在热浪中蔫垂着，崔宥利机械地戳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片。

果肉纤维在碎冰里浮沉，像某种正在溶解的遗骸。

演唱会裴多瑟的曲目被公司替换掉。仅仅三场的演出曲目竟然成了绝唱。好在景色如此。林永和崔宥利忧郁的情绪不至于荡到谷底。

柠檬在碎冰里呢喃，气泡攀着杯壁爬升，炸裂。

林永与崔宥利在一家露天咖啡厅等待。金素敏姗姗来迟。

金素敏用拇指碾着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缓缓开口：“道贤哥跟我说了审讯结果。”

原来两年前的出道前夕，裴弘光一直缠在公司附近骚扰多瑟，索要钱财。

多瑟最后一次参加月末评价时，脖颈系着一条丝巾——底下藏着裴弘光的掐痕。而当时泥人过河般自身难保的众人竟然无人发觉。但嗅觉灵敏的公司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唯恐在出道前期引起不良争议，一招落井下石，强迫多瑟解约。

原本解约金也足够节俭的女孩安安稳稳的生活。

但恶魔是从不会收手的。从未尽过抚养义务的“父亲”却能理所应当的把裴多瑟的所得当成自己的。那双只会挥向女儿头顶的手心安理得地伸向了她的口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走投无路的裴多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她如她的歌曲一般决绝，竟然选择买通了裴弘光的债主一行，包括熟悉裴弘光的打手李南佑。

李南佑其人，在赌场事件上也能看出他的心性之恶劣。毫不意外地黑吃黑，反手就出卖了金主的崔宥利，赚两方的钱。

据李南佑口供，被债主痛打，几乎丧命的裴弘光不知哪里来最后的挣扎，竟然把亲生女儿裴多瑟掐到近乎窒息。

即使裴弘光重伤，瘦小的裴多瑟也毫无胜算。债主一行就这样隔岸观火，看着这一对父女的绝命搏斗。

那把防身的匕首，裴多瑟还是掏了出来。这一次，是亲手终结人渣对她二十年来的虐待。

这就是裴多瑟自杀的真相。这对父女同一天从世界上消失。

暮色降临时，海岸线开始分泌出靛蓝色的黏液。事情沉重得难以消化，让人简直坐立难安。三人沉默着走向海滩，踩碎的贝壳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两年后，终于真相大白。裴多瑟在世的家人甚至没有领取裴弘光的尸体。而裴多瑟终于入土为安，公司亡羊补牢地出了丧葬的费用。

林永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想起飞机上那个荒诞的梦：不锈钢餐盘里的拌黄瓜，U盘中长出的利刃。此刻浪潮在沙滩上打出阴暗的水晕，好像裴多瑟离开地上的那摊红。

飞机上的梦给林永的是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林永下意识否定梦里的一切。回想裴多瑟，她还只是能想到食堂裴多瑟那个霁月光风的笑。回想起她自弹自唱的孱弱身影。

没想到现实比梦境更荒诞。这样鱼死网破的结局，实在是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身为朋友，竟然没能早点看破裴多瑟如紧绷之弦的强撑。

教堂的礼钟怔怔作响，裹挟着街头艺人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仿佛一支不伦不类的安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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