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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冒圣发现,谭美丽的气色却是有所好转的,大约跟饮食还是有关的。
谭美丽的气色好转,却让瞿冒圣一闪念地慌了神儿,可是他并不愿意在心里承认慌了神儿,两手在脸前摆了摆,把一闪念藏了起来。
半年多前,瞿冒圣不得不隔三岔五地跟院校请假,以便回家照顾谭美丽,院校领导也早已知晓了他的情况,有请必准。
近半年来,就暗示他不必请假了,院校领导及所有知道的人皆念他曾是有功之臣,在教育行业做出过那么多那么大的“贡献”
,不必太较真儿,再说了,眼见他的生活有着诸多不易,未必还会有谁跟他攀比?于是,他相当于是院校里提前内退的在编人员,但与内退不同的是,一点儿不会影响到他退休前后的收入和待遇。
多年来自以为大公无私先人后己专门利人的瞿冒圣不得不因为谭美丽而晚节不保,居然吃起了空晌,成了个可有可无毫无存在价值的零余之人——这让他十分的伤感而伤心,可是却无能为力,好在他可聊以自慰的是,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病妻谭美丽,是在彰显一个模范丈夫的“美德”
。
这么一想,瞿冒圣也便心安理得起来,甚至升华出别一样的“高尚”
情操,还被自己感动了。
可是,瞿冒圣的心里却总是觉得憋得慌,像是有气儿呼不出来,还像是有痰吐不出来;这样的感觉一日甚过一日。
瞿冒圣是何等人也?他是个把所谓虚假的荣誉看得至高无上的人,他怎么能容忍自己“晚节不保”
呢?怎么能容忍自己成为混在革命队伍里的一员呢?哪怕在工具房里保管工具,对那些工具们吆三喝五发号施令,自己也是在干一份革命工作啊?可是,他不能丢下病妻谭美丽不管不顾啊?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慎始如终的人,是个无论走得多远也没有忘记起点的人,所以,他还继续对谭美丽好,最起码,也要装出一副对谭美丽好的样子来,他可不是被包大人铡掉的陈世美,更不是被他亲手整出违纪材料并且给予处分开除学籍最后跳井身亡的当代陈世美小梦独。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还是会有那么一闪念,那一闪念,他想到的是,他跟谭美丽做这一世夫妻,确乎是,实在是,有些亏大了。
好在,那一闪念不过是一闪念而已,他从不敢顺着一闪念的思路继续想下去,只是一闪而过。
虽只是一闪而过,也足够他被羞耻堵得喘不过气儿来了。
于是,他便激励自己,鼓舞自己,要一如既往地对谭美丽好,一如既往地与自己眼里的那个小痞子梦独势不两立。
瞿冒圣又写了一篇矫情洋溢的散文,讴歌他与谭美丽坚贞不渝的爱情,讴歌他与谭美丽牢不可破的婚姻,通过字里行间滴滴泣血的描述,一个几十年来对病妻爱护有加、不离不弃的高大而伟岸的男性形象跃然纸上,更跃然读者的眼前。
瞿冒圣的人脉没有全部断掉,煤城报社的一位与他相熟的编辑仍念旧情,对他的文章作了润色,很快,文章就发表了。
瞿冒圣手捧文章感动地一遍遍地读,他被感动了,同时生出激励自己和鼓舞自己的心情,他想,文章中的自己正是他要奋斗的目标。
瞿冒圣并不知道,院校里的人,还有社会上某些得知他偷看女大学生洗澡的人,在看过他的自夸文章后,是多么的嗤之以鼻,心里骂道:“这真是一个虚浮透顶的老家伙!”
骂过后,有人不免想道:“幸亏瞿冒圣成了个无职无权的闲人,否则实乃人间一大毒瘤;即便如此,这个冒牌圣人依然在放出臭气污染环境。
这样的人太多了,太多了,没法,没法,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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