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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昔日自己对着洛水许下的誓言犹在耳边。可如今,她却要违背这誓言了。
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啊!她的手掌一寸寸收紧,直到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别这样!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一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肩头,辛衣回过头来,却正好望见李世民那幽深而明亮的眼睛。
潺潺的辽河水自远处蜿蜒而过,浑浊的水流俯卧在大地上,如一条游动的巨龙。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得仿佛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第一次的出征,第一次的归师,她在一瞬间仿佛明白了许多。或许,这世上,遗憾注定大过圆满。可是,要她就此认输,却是不可能。
“我明白,但我不甘心。”少年昂起倔强的头,一字一句,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将士的血不会白流,今日我所未偿的,他日,我必十倍俸还!”她的眼中仿佛有火把在熊熊燃烧,那火光,是那样炽热,就好象要把一切都付之一炬。
“我相信你。”李世民望着她,说道:“因为,你是宇文辛衣。”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笑意,慢慢浮现。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她知道,他能懂得。
山下的号角声更加响亮了,火红的大旗展开来,十万大军,整装待发,肃穆而深严。
她自身后取下长弓,一展臂,顿时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头,对准了山下的苍茫原野,风,将她的玄色大麾高高吹起,几缕发丝摩挲着她的耳轮,晚春的斜阳仿佛融进了她的瞳中,她轻叱一声,扬手一放。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长响,那只羽箭快若流星,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呼啸着,冲向了那片陌生的土地。
“我会再回来的!”
那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地回旋着、飘荡着,从一座峰峦传到了另一座峰峦。仿佛整个辽东平原,都在这声音里微微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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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东征军,度过辽水,一路向洛阳进发。
辛衣令人驰马传报上奏杨广,不日便得到回书,曰:“汝旋师之时,是朕敕公之日,君臣意合,远同符契。”原来,杨广早已经回到涿郡,他发出诏书,让诸将退军救助洛阳之日,却正是辛衣退兵回师之时。辛衣不仅没有因私自班师而获罪,反而因此得到嘉奖。回诏书中一句“君臣意合”,早已经将杨广心中的欣喜流露无遗。
继辛衣之后,宇文述、屈突通等东征将领也相继撤军,驰援东都。远在东莱的来护儿也停止进攻高句丽,还师西进。几股大军,以强弩之势,火速赶往洛阳。
一路上辛衣派出多股探军,并与前方取得了联系,军情不断传来:杨玄感大军一路进攻,眼下已经直抵太阳门,将东都层层包围。
“若要让他们攻下东都,情况就不妙了。”辛衣凝视着地图,蛾眉紧锁。
“洛阳城内早已经有防备,杨玄感短时之内,应该难以得手。”李世民沉吟道,“况且,周边定会有救兵赶到,只要他们能尽量拖住杨玄感,这样,我们就有了足够的时间。”
“不错。”辛衣点点头。他们如今所需要的,就是时间。几天来,大军没日没夜的行军,为的就是能够赶上杨玄感的队伍。只要反军不出洛阳,届时几路大军一会合,便可形成包围之势,到那时候,杨玄感就只能是瓮中之鳖了。
“报——”
帐外一卫兵高喊着急步行进,双手高举过头,道:“禀将军,收到信报!”
辛衣接过来,展开一看,面露喜色,“太好了,大兴城那边已经派出刑部尚书卫文升统兵四万,救援东都。”
猛然间,她的眼光落在一处,竟呆住了。
“怎么了?”李世民见她神色不对,急忙问道。
“没什么。”辛衣摇摇头,将信笺收了起来。
信笺上,分明写着这样一行字:“元德太子遣卫文升统兵四万,救援东都。”
“元德太子”,这个名字使她心微微一颤,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温润如玉的笑容,如细细春雨,温暖而湿润。那,是杨昭。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大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昨日之事。昭阳殿的那个拥抱,那声叹息,那秋日的落霞,满园的菊花,都似乎是那样遥远,又那样陌生。
那日一别。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辛衣抬起头来,却见李世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高声道:“你看什么?”
李世民斜睨她一眼,道:“你刚才那一瞬间,还真象个女人。”
“什么?”辛衣一惊,想也没想,挥起一拳向他击去,怒道:“胡说八道,我哪里象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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