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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男女不平,人所共知。
身为女子,既已效忠女王,凭己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得以跻身男子之间,甚至功盖男子,又如何不盼着女王登基为皇,如何不盼着世世代代都是女皇!
南海军中鼓励读书。徐桃自幼在西宁将军府上学,随王爷读过史,阮思彤逃婚投军前,也曾识得几个字,入了军中,她更是如饥似渴地汲取一切知识,既勤于军中训练,更不懈怠苦读,自然知道武皇在时,大唐的女子自在恣意,远胜本朝,远胜今朝!
可惜世间只有一位武皇。
可惜武皇去后,再无女皇。
可惜武皇去后,武周朝手握权柄的女子都零落消散了。
既知王爷志向,观武皇、太平公主事,怎不叫徐桃和阮思彤等远虑将来?
幸而王爷只生一女。
幸而王爷早有立女位储之心。
幸而太妃并无再育子女之意,只专心抚养昭昭姑娘,——以皇储养。
——这便令阮思彤减了些“太妃会效仿秦时赵太后”的忧虑。
可若大业成后,不过两世女皇,仍换了男人做皇帝……
她们或许活不到那一天,不会因男人登大位活着受辱,可她们的后代呢?
是,她们都还没有孩子,或许今生都不会有孩子。
但她们不想未来世上的女子还受到和大齐一朝同样,甚至更深的束缚!
这些年各地“缠足”风气渐起。她们都很幸运,未被缠足,还能投军效力,若将来天下都是缠足的女子,世上女子岂非连她们的路都走不了了?
若是先尊太妃为帝,那便不必等到昭昭姑娘的后代,便是三世女皇了……
林姜常年严肃的脸上微微带了笑意。
她问:“我知道这很难行。但你们与我同伴这十数年,难道就容易吗?”
她们一直在走一条难如登天的路,不是吗?
三更过半,徐桃和阮思彤才满怀激动地告退。
穆长音和黛玉妙玉也皆心潮澎湃,各回房中。
终夏没留下来,只在走之前劝了一句:“来日方长,王爷早些安歇。”
绯玉笑道:“终姨放心,我不必不叫娘再熬夜了。明早起来谈。”
终夏告退。
姜宁却让人泡一壶酽茶来:“说完再睡罢,不然我真睡不安稳。”
当着绯玉属下的面,她要从容淡然,处变不惊,其实心里早乱成一锅粥了。
她……长在红旗下……这些年是从半个奴才到了剥削阶级,到了“贵族”阶级,可做皇帝,她是真没想过。
属实是有点颠覆她人生观了。
女卫端了茶来,阖门出去,绯玉亲自给娘倒茶,问:“娘不想做皇帝?”
姜宁也同时问:“我做皇帝,真的有必要吗?”
母女俩你看我,我看你。
屋里一片让人心安的宁静,只有窗外的北风偶尔夹着雪花撞在窗上,又很快安静下去。
直到绯玉笑了一声,双手握紧姜宁的手,像小时候娘摇晃她一样轻轻摇着:“娘就当是帮帮我,好不好?”
她看到娘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定格在一个略有无奈,但决心已定的态度。
娘说:“好。”
……
姜宁希望,直到她死,她都能记得自己原本姓谁名谁,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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